繁雾重

希望能得一笔钱,让生活不至于陷入困顿,即使一直这样颓唐消沉也能平静安稳的过下去。不过,果然是很难的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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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是和平常一样的黄昏时分。陈林一手拿着手机,一手提着一袋菠萝;远天灿烂的晚霞,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,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,橘红的阳光洒在平常的街道上,一切都庸常平凡如同过往无数次傍晚。

路边绿化的树木上,结满了沉甸甸的鸡蛋,陈林起念想要将这晴朗日子里的霞光拍下来,忽然发现云端的某处,莫名的阙开一个小口,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窗一般,先是稀稀疏疏的掉落碎片,然后缺口越来越大,越来越快,如同油画被撕开,露出背后的风景,蔚蓝的海水从天穹之后
流淌而出,跌落凡尘。
洪水来了。
清亮泛着金粉般光芒的水淹没了街道、楼宇、奔逃的车辆和行人;像画卷被浸透一般,它们先是晕开成色团,然后很快弥散,如同微不足道的污渍为无形之物所吞噬。传说中灭世的洪水大抵就是这般吧,从天穹跌落,漫浸,漫浸,淹没大地上的万物,淹没高耸的楼宇和山岭,淹没振翅的飞鸟,淹没飘卷的云絮,淹没一切重浊污秽之物,直到空无的天穹下只有碧涛无垠。
而陈林理所当然般,是唯一漂浮在水面上的物事。

最初的灵漂浮在水面上,然后创造了世界。
所以这便是终点抵达时景象的缘由么?陈林枯倦的躺在水面上,注目着上方深黑幽寂的穹顶。往日的回响仍留存在水面的倒影上,有的光怪陆离的景致,有的茹毛饮血的蛮荒,有的……陈林某次不经意的一瞟里,甚至窥见了某个熟悉的人几十年后奔波在地铁站的景象。
世界,是如同燃烧的蜡烛;散发着光芒,也渐渐燃尽。
如同一间恢宏的宫殿,建造者完成了祂的伟业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去;后继者既有远方跋涉而来的旅者,也有本在这宫殿中居住的佣人。期间常是修缮,常是维护,然而终究是渐渐不堪使用,在某一刻崩塌了——幸存者有的离开到了他处,有的便在那原地依着废墟搭起简陋的窝棚继续居住着。那些苟延残喘的可怜虫,一边靠着翻捡废墟里可用的什物勉强度日,一边怀念幻想着往昔圆满幸福的时光——便是陈林常依着渐渐模糊混乱的印象构建的幻梦一般。
废墟里的柴薪终究愈来愈难寻得,简陋的窝棚勉强隔断了外面的黑暗未知,即使沉在梦里陈林也时常被寒意惊醒,拨弄一下越发黯淡的光火,然后躺在水面上望着外面的黑暗呆然的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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